
通读铭峰长篇小说《金海》,令我感慨不已。我和铭峰来往有十几年了,他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加入开发区建设队伍,虽然错过前十年起步期,却完整参与了后三十多年的建设历程,他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。
在他笔下,高城山开发区从小渔村起步,历经四十年建设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成长为经济发展、社会安定、文化繁荣、人民幸福的金海新区。他从亲历者的视角,串联起征地动迁、招商引资、产业培育、城乡建设、民生保障、文化传承等全链条发展图景。小说跳出单纯纪事框架,以各色基层干部的抉择、行动与坚守为核心,生动诠释何为为民造福,何为正确政绩。他用鲜活的人物与生动的故事,谱写一曲立足实干、心系群众、兼顾长远的时代颂歌。作者在发展的阵痛与抉择中进行价值拷问,打磨解读新时代基层治理、区域发展与为政初心的文学范本。
何为政绩?《金海》给出最朴素的答案:一切发展的落脚点,永远是老百姓的获得感。小说将征地动迁、回迁安置、失地保障、招商与民生作为叙事核心板块,把“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”的主线贯穿全书,打破同类作品重项目、轻民生的叙事偏向。故事开篇,津门市对外开放先导区党工委会议,抛出奔驰整车大项目落地难题,城北金顶山、汉城两镇大面积动迁迫在眉睫,大量村民、养殖户需要搬迁,巨额补偿、安置住房、百姓生计成为摆在干部面前的第一道考题。
初到基层任职的两位年轻干部,金顶山镇镇长贾世峰、汉城镇镇长肖显峰,面对千头万绪的动迁任务,没有简单追求“快速净地”的短期政绩,他们把群众难处放在第一位。养殖户老莫,跟随儿子儿媳举家迁居高城山开发区,倾尽积蓄承包海域,劳作致残,却又赶上征海,这些外嫁女回流家庭缺乏政策兜底,一度拒绝配合征海工作。多年工作在动迁一线的庄雨岭,没有采取手段组织强迁,而是逐户走访摸清渔民诉求,梳理外嫁女、失海户共性问题,向上级反映情况,推动管委会完善政策,让失地失海外嫁女家庭同步享受开发区养老、生活保障待遇。在作者笔下,按时完成动迁任务只是表层工作,化解群众矛盾、解决后顾之忧、守住百姓生计底线,才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实绩。
小说中几组对比人物,清晰揭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政绩取向。一方是以李中流、包昌勇、杨尚春、惠书同等为代表的实干群体。改革开放初期,市委书记李中流主动破局,数次赴京争取国家级特区、开发区落地津门,初衷不是打造形象工程,而是依托港口区位优势带动区域经济发展,为百姓谋福祉。第一代拓荒者代表包昌勇,不计个人得失,甘做开发区铺路石,带领99名骨干白手起家,啃下最艰苦的七通一平工程。留洋博士杨尚春主政后,坚持实体经济为本,大力完善基础设施,同步规划邻里中心、城市管廊、生态绿地,主张发展不能只看高楼大厦,更要谋划民生福祉。他们追求的政绩,藏在回迁楼、保障政策、便民商圈、生态海岸里。另一类人,诸如廖大江、邓元林等,动用手中权力打造关系网,借助各种关系交换利尊龙凯时官方网站益,借发展之机获取个人好处,漠视群众利益和诉求。个别基层干部,比如张秀芳等,做事凭情绪,重场面,轻沟通,对待工作敷衍了事。两种人物、两条风格形成鲜明对照,直白点出错误政绩观的危害:只盯着短期显绩、个人升迁,忽视群众利益,最终会被时代抛弃;唯有把群众安危冷暖放在心头,发展才会有根基。
作者笔下,动迁矛盾、村民诉求的素材多源自一线实践,生动感人。书中西沙河古村落、鲸鱼尾遗址、金顶山抗倭古战场,兼具历史厚度和人间烟火气,干部与村民坐在农家炕头商议补偿、海边渔排倾听养殖户心声、乡镇食堂与群众交流的细节,细腻,真实。没有悬浮的宏大口号,只有基层干部为百姓解决问题的一桩桩琐事,协调回迁楼风水争议安抚老百姓、为失海渔民争取养老保障、修建墓园妥置百姓祖坟,这些细碎小事,恰恰是为民政绩最真实的注脚。
正确的政绩,从来不是急功近利的短期工程,而是兼顾当下与未来、平衡经济与人文、统筹物质与精神的长远布局,这是《金海》贯穿始终的核心思考。恰如我在序言里写的那样,社会进步依靠科技、文化两个轮子,发展不能单纯追求经济增速,更要留存历史文脉、守护生态根基,不能做透支未来的短视决策。
开发区四十年发展历程,被作者分成多个阶段,每一阶段的决策者都面临同样的抉择,是上马快速见效的粗放产业,还是布局周期长、见效慢的高端制造、生物医药;是推倒所有古遗址、古村落重新来过,还是兼顾历史遗存保护;是只注重工厂建设,还是同步完善城市配套与文化空间。
作为津门城市掌舵人,李中流向国家争取设立特区、开发区。他是从燕京大学走出来的文化人,兼具发展眼光和文人视野,他明确提出开发区发展要注重科技和文化,在招商引资的同时,注重本土历史文脉保护,不唯数字论英雄。鲁问非主政开发区时期,引进万布奇、凯侬等日资企业,同步打造七彩巷子文旅街区,栽植蔷薇、樱花打造特色城市景观,聘请艺术家创作城市雕塑,兼顾产业发展与城市人文气质。开发区后来的主政者,即便引进因奈特、别壳发动机这类百亿级重大产业项目,也同步规划数字湖、中央商务区、生态廊道,预留教育、医疗、文化用地,拒绝“重产业、轻生活”的粗放开发模式。
书中,海晟集团文旅项目一波三折,是衡量长远政绩的典型叙事线索。港资企业计划在西沙旺投资数百亿建设影视文旅基地,前后历经多年,一度搁置。当地干部没有为了快速签约、制造招商政绩而无底线让步,而是反复研判片区生态、历史承载能力,平衡产业落地与古遗址、海岸生态保护。在作者价值判断里,大项目签约数字再亮眼,却破坏海域环境、割裂历史脉络,那就算不上是政绩。而反复打磨规划、守住生态与文化底线,即便项目推进缓慢,却是对土地、对后人负责。
小说细致书写城北工业区整体规划过程,贾世峰等人赴苏南、上海考察邻里中心、滨水生态园区,放弃简单铺厂房的粗放模式,划分装备制造、生物医药、都市农业等板块,依托西沙河打造滨水生态带,把古窑村、抗倭古战场、汉代古城遗址纳入保护规划,将历史资源转化为文旅发展底气。这种发展思路,彻底摒弃“先污染后治理、先建设后补文化”的短视思维,完整诠释“功成不必在我,功成必定有我”的政绩观内涵。
小说不回避发展中的弯路和教训。马文武短暂主政期间,凡事都上会,反复研究,却迟迟不能拍板,造成发展停尊龙凯时官方网站滞。廖大江同时上马众多园区,弄巧成拙,欲速则不达。类似情节的描述,并非刻意批判,而是客观展现片面追求速度、缺乏长远规划,或者犹豫不决、不敢担当所带来的后遗症,反衬出统筹兼顾、科学发展的治理思路何其珍贵。
书中,杨尚春推动新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建设,宁愿前期投入大量资金、拉长建设周期,也不为后来反复开挖道路埋下隐患。规划绿珠湾城市副中心时,同步谋划海底隧道、大型公园、文化场馆,立足数十年城市发展进行统筹布局。
在开发区的土地上,一届一届干部接续奋斗,有人主攻招商,有人深耕民生,有人守护文脉,不计一时得失,不追求任期内表面风光,共同推动从小渔村到现代化新区的跨越,这便是接续奋斗、利在长远的政绩典范。
政绩,从来不是纸上绘图、口头表态,而是一代代建设者脚踏实地、攻坚克难干出来的。《金海》以群像叙事手法,塑造一代又一代开发区“拓荒牛”形象,从80年代首批开拓者,到2010年后新区基层干部,不同时代、不同岗位的党员干部,以实干担当诠释何为务实政绩。
小说第一章《破局》,回溯1984年国家设立开发区原点。津门副市长包昌勇虽因改革退出领导岗位,却临危受命,带领99名抽调干部进驻小渔村。没有成熟经验可以借鉴,南方特区模式无法照搬,他们硬是扎根渔村,从零起步,搭建管委会、开建公司,土路、荒地、简易板房是他们的办公场所。他们跑审批、修道路、平整土地,不计个人得失,无怨无悔。那时候,没有专项建设资金,他们多方找路子、争取政策,硬生生在小渔村搭建起现代产业发展基础框架,这种逢山开路的实干精神,成为贯穿全书的精神底色。
招商引资是开发区的核心工作,小说中每个重大项目落地,都藏着无数次奔波和博弈。黄长观远赴日本对接万布奇马达,数次往返打通审批壁垒,拿下国内首家日资独资企业。马文筠、楚程跟进别壳发动机、镁欧耐火材料、勃利瓦尔机械等跨国项目,长期对接外商,兼顾产业需求与本地配套。贾世峰扎根乡镇,白天奔走田间、工地,夜晚梳理规划方案,放弃大量休息时间,啃下城北动迁、产业规划硬骨头。
面对征地矛盾、企业纠纷、历史遗留问题,一线干部从不回避矛盾,不回避发展阵痛。庄雨岭处理孤山街道征海难题,直面台账混乱、多方转包的复杂局面,逐片核查海域,协调养殖户利益。贾世峰面对道路改线、跨辖区征地、坟地搬迁等棘手难题,不简单搞一刀切,实地走访,现场办公,联动文史、民俗专家拿出兼顾民生与开发的解决方案。
作者刻意区分“虚功”与“实干”。开会汇报、纸面规划不算政绩,踏遍街巷、解决群众急难愁盼,引进实体产业、完善城市配套、守护文化生态才是实打实的业绩。书中的基层干部各有特质。有人深耕招商,有人专注民生保障,有人擅长城乡规划,有人守护本土文化,虽然岗位相同,共同的特质都是拒绝空谈、躬身实干。小说借助大量工作场景,还原基层生态,宣示开发区四十载巨变不是凭来的,那是无数干部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。
当然,小说也没有神化干部形象,而是写出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。庄雨岭周旋在企业老板和群众之间,时常两头承压。贾世峰兼顾产业发展与文化项目,一边推进工业园区,一边奔走筹建文化项目。鲁问非既要对接外资巨头,也要处理乡镇琐碎民生。他们也有疲惫、困惑的时刻,却能始终守住为政底线,拒绝利益诱惑。孙大中试图以人情交换工程,宴请拉拢干部,庄雨岭坚守原则,只谈工作、不收礼品,清晰划出为政红线。小说清晰表明,真正的政绩,既要敢闯敢试推动发展,更要守住廉洁底线。
《金海》区别于同类开发区题材作品的独特之处,在于将文化传承、文明建设纳入政绩评价体系,提出一套完整的发展观:经济指标是硬政绩,文脉延续、精神培育是更持久的软政绩。书中多次借人物对话点明核心观点,古人留下书法、遗址、民俗等精神财富,跨越千年惠及后人,当代建设者同样要为后世留下文化馈赠,只建厂房、丢掉本土历史,发展便是残缺的。
整部小说穿插大量津门本土历史文化脉络。东晋及隋唐古遗迹、宋元古窑、王莽新朝与宋代古钱币遗存、明代抗倭古战场,还有乡村管乐、金城菜系、书法绘画等民俗文脉。一代代干部在推进产业发展的同时,主动承担文化保护、文化发展的责任。津门市老领导李中流,擅长颜体书法,时常为基层干部、群众题字,带动一方人文风气。鲁问非主政时期,打造七彩巷子文旅街区,邀请本土、外来艺术家创作城市雕塑,在城区栽种花木营造人文景观。贾世峰在镇街工作时,邀请大学教授设立文化工作站,挖掘本地抗倭历史,扶持乡村管乐团,盘活老厂房,打造文化产业载体。即便大规模实施动迁,也不为了开发而斩断历史根脉。
文化产业,同样是开发区招商引资重点布局方向。蓝海探险乐园项目的成功,就是一个突出的例证。后来的海晟影视基地项目虽几经波折,但当地干部始终坚持将文旅产业纳入地区长远规划,不唯工业项目论成败。小说深刻揭示一种容易被忽视的政绩误区,许多地方把产业、城建作为唯一考核标准,忽略文化投入,短期数据亮眼,城市却缺少精神内核。而高城山开发区四十年发展实践证明,同步培育文化土壤、保护历史遗存、丰富群众精神生活,是利在千秋的重要政绩。纯物质性产业可以迭代更新,但本土文脉一旦断裂便难以复原,兼顾科技硬实力与文化软实力,才是完整、可持续的发展方向。
铭峰的《金海》,以开发区四十年变迁发展为宏大背景,着眼打造基层干部群像,以正确政绩观为精神内核,完成一部扎根滨海大地、直面发展的现实主义时代长篇。作者不刻意拔高人物,不堆砌空洞口号,用鲜活的一线视角、矛盾冲突、人间烟火,把“发展为了谁、依靠谁,发展留给谁”这一核心命题讲得透彻动人。从李中流、包昌勇等拓荒者破局,到鲁问非、杨尚春接续推进产城融合,再到惠书同等新一代建设者扎根基层,深耕民生,着眼长远,平衡经济、生态、文化三者关系,用实干、公心、长远眼光书写发展史诗。
在当代文学书写基层治理、区域发展的创作版图中,《金海》跳出单纯产业叙事,把为民、务实、长远、清廉作为衡量政绩的四重标尺,为塑造新时代基层干部群像提供了全新思路。《金海》既是滨海新城四十年波澜壮阔的奋斗史诗,更是一曲践行正确政绩观、礼赞实干为民拓荒牛的时代颂歌。《金海》告诉每一位读者,最好的政绩,不在光鲜的数据里,也不在地标建筑里,它隐藏在百姓安稳的生活、代代延续的文脉、可持续发展的广阔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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